1987年,呼和浩特。
刚刚从在工厂工作的高中同学那里得到消息的刘文蓉,让姐姐陪着去参加北京广播学院的考试,匆忙间忘了带5块钱的报名费。她站在招生组的老师面前,手心里的汗洇湿了新闻稿的纸边。但刚一张嘴出声儿,老师马上有了反应:这个小孩声音挺特别。然后就告诉她明天再来别忘了带5块钱报名费。
彼时,北广这所中国播音届的最高学府每年在每个省只招收一名学生。那一年全国招了22个,内蒙古自治区的那一个,就是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的“大白嗓”刘文蓉。
2006年,天津。
11月25日晚,中国播音主持界最高奖项——“金话筒”奖在中华剧院举行盛大的颁奖典礼,已是山东电视台首席播音员的刘文蓉以仅次于中央电视台《新闻联播》播音员邢质斌的成绩举起了“金话筒”。这就意味着她已经得到了播音领域能够得到的全部肯定,成就了自己播音生涯的“大满贯”,同时也成为获得过播音届国家级政府奖与播音主持“金话筒”奖的山东第一人。
11月26日,昨夜所有的繁华都在一场严肃的直播后归于平淡。洗尽所有铅华的刘文蓉,素淡,从容地接受了本刊记者的专访。
15年当红不衰
1991年秋,当其他的大学同学还在所在电视台等待分配栏目的时候,刚刚毕业三天的刘文蓉,已经在《山东新闻联播》里出了图像。
当年山东广电厅第一个广院毕业生,从出镜不到半年观众写信盛赞到现在稳坐女主播第一把交椅,15年《山东新闻联播》,15年当红不衰。
刘文蓉第一次上直播时丝毫不紧张。大学毕业实习是在中央电视台,只有优秀毕业生才有的资格。当时山东电视台没有一个播音员是广播学院毕业的,正统科班出身的她,矜持而骄傲。
但是工作不到一个月,就骄傲不起来了。
“真正上了直播才知道,隔行真的如隔山。我原来在中央台实习的《社会经纬》是社教类节目,但播新闻,怎么坐,要坐椅子的前面三分之一,手姿怎么拿……都得重新学。看别人配音很快,我却半天配不出一条来,一大群人围着,心里越着急越配不好,只好打电话叫齐老师来解围。”
“齐老师”,是时任播音组组长的齐继红,工人出身,被刘文蓉称为自己在山东台的启蒙老师。除了齐继红,王玉霞、刘霞、刘炳琪……那时的同事都成了她的老师。“在他们身上我没有发现任何学院派跟非学院派的区别,录音非常快,语音达意非常好,懂山东话,亲和,任何一点都值得我学习。”
而她说自己又“很笨,适应工作特别慢”,连衣服怎么搭配都得重新学,一度很为难,很困惑,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怀疑:我到底能不能当好一个播音员?
但,湖南人敢拼敢闯,“做任何职业从来没输过别人”的蛮劲上来了。更何况还有身上的“慧根”。就像大二时,她因为吐字不清晰被老师要求转系。为了发一个卷舌音,洗干净手去掰舌头,拿着舌位图天天在小核桃林里琢磨;一个音所有同学都会发了,她还瞪着大眼在那“啊?”,没听懂。不会发,就是不会发。但有一天去中国美术馆看展览的时候突然会发了,顿悟。而只要学会了,就考第一。“我是一定要弄清楚发音的过程,不仅会发,还要琢磨如何发得好,如何发得美。”
工作自然也是如此,经过了“真正与自己抗争的过程”,刘文蓉顿悟。不到3个月,播音质量飞速提高。不到半年就有观众写信来提出表扬,来信被刊登在内部刊物上,属电视台首次。
自此当红不衰。
除了戏言“慧根”,她言谈间始终不忘自己的母台。“那时我听不懂山东话,台里就安排我跑遍山东17个地市的农村去采访。是山东台把我锻造成了一个下到一个村子采访农民、上到人民大会堂接受国家领导人接见的成熟的新闻播音员。由蛹化蝶,是山东台帮我完成的。”
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
完全靠先天“大白嗓”进了广院的刘文蓉,连新闻稿都不会念。
但她的声音在女生中太特别了:有一点点喉结,中音非常圆润,又有非常明亮的基础音。中国播音的奠基人、当时的系主任张颂说:培养10届,也出不了这么一个人。
第一次产生“要做一个广播员”的念头时,刘文蓉14岁。
从小就被老师夸课文背得好听,带领同学朗诵。领诵《卖火柴的小女孩》,大段大段的台词背下来,丝毫不差。一张纸的内容看一遍,就能复述,数字记得一清二楚。
如此天赋,可能源于家中良好基因。父母皆为北大研究生,因为北京的工作太忙,孩子又多,早产儿老三刘文蓉从小被留在湖南奶奶身边,在衡阳祁东县乡下的大宅子里吃奶奶做的南瓜粥长到3岁,后去长沙读小学初中,14岁才到呼和浩特与父母团聚。
因为分开得太久,她对父母的“敬”远大于“爱”。没有跟妈妈在一张床上睡过觉,不会撒娇。性格中的绝大多数成分,承继自奶奶
父母给的教育,一直是“恩威并施”:我们会给你意见建议,但选择权还是在你,你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
上广院,是她自己的选择。理工科出身的父母,笃信技术,藐视文科:这个有什么前途啊。天天在电视上,到你老了谁养你呢。
但她选了,他们也没有拦,只是心疼现在连轴转的女儿:什么时候累了,就别做了。至于她的连续两届山东政协委员,两届青联副主席,第十届中华全国青联委员,国家政府奖,“金话筒”奖……告诉他们,也只是:知道了,我们看看。
如此云淡风轻的家风,浸染出云淡风轻的她。“我就是电视台的一颗小螺丝钉,只不过就是方寸屏幕间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你跟别人的不同。电视是一个庞大的链条,从采编,到灯光、摄像,凝结着这么多人的汗水,我是站在他们的其那面得的这个奖。离开这个平台,我不过是普通的女人,什么都做不了。那还有什么好骄傲的呢?骄傲不起来。”
她这15年的一切,都与电视拧在一块儿了:15个春节,14个在电视上度过,下了直播吃完台里发的饺子回家赶紧洗澡上床睡觉,不给自己时间流想家的泪;长达6年的时间每周上5天直播;15年保持同一个身材,同一个发型……
“始终绷着这根弦。多少人在关注着你,你的新闻,你的身材,你的学习。”
去台湾访问,别人带回大包小包名牌,她带回4箱子书。“读书可以修身养性,对工作有很大帮助。一个称职的新闻工作者,课外功课做得怎样。党的大政方针,国家最近有什么政策,国际形势怎样,为什么这条新闻放在人民日报的头版,为什么新闻联播国际时事中东问题总是在头条,为什么我们现在讲和谐社会,将科学发展……都得研究。像海绵一样,不断吸收,不断去学,一秒钟都不能懈怠。”
做新闻播音员非常艰苦,“决不是让你炫耀今天发型有多漂亮,衣服有多美。它不像综艺那样容易出名。要靠每天的累积,一点一点去做,最考验人的韧性。”
一切,都是为了向当年的那个选择负责。
我比李咏快乐
央视《非常6+1》的李咏、哈文夫妇,湖南一手打造“超女”的王鹏、夏青夫妇,都是刘文蓉的大学同班同学。当年北广87级播音系22个毕业生,如今留在播音一线的,仅她一个。
她曾经对李咏说,你有你的快乐,我也有我的快乐,我的快乐你可能体会不到。
16年稳健的工作姿态,刘文蓉也面临过许多次选择:中央1套,中央7套,凤凰卫视……但她“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在重大选择问题上,只选择适合自己的。选择山东电视台,对得起自己的良心”。
从1998年开始,她连续8年捐助希望工程,每年5000元,六个孩子,全是女童,目标是山东省17个地级市全部捐遍。之所以选择女孩子是因为深知“女人在家庭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”。一有这样的慈善活动她就去,生怕被别人落下。
“西方说赠人玫瑰,手留余香,佛说行善积德,帮助别人就在帮助自己,让别人快乐就是让自己快乐。”
可能跟李咏比起来,她的快乐就在于:做好政协委员,参政议政,履行自己的职责;做知性的青联副主席,带领青年不断锐意进取为青春中国做贡献;做成熟的播音员,每天直播好这20分钟;做生活中的守法公民。得到金话筒那一瞬的快乐,可能还在于:“金话筒”评人物有一个非常完备的评价体系。首先是业务,然后是收视率、人品、社会认可度……综合各方面考虑。一旦得到,即终身荣誉。
种种角色认可聚合而成的滋养,都是在山东工作、生活的赐予。“山东人的厚道,扎实,内敛,善良和诚实,深深地滋养了我。我把所有的爱给了山东,山东更把博大深厚的爱给了我。我的一切,都是山东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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